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11月號/2010 -2010/11/01出刊
 
 
南蘇丹的創傷與希望
11月號/2010

南蘇丹動盪的和平

好幾年前的某一天,就在最近那場內戰正式展開前,一個名叫洛戈喬的蘇丹男孩在自家茅屋門口往裡面偷瞄。他父親跳出來抓住他,然後和另一個較年長的男孩一起把他壓在泥地上。
洛戈喬是個奇怪的男孩。將他壓在下面的父親,肩膀和胸膛上到處可見部落的標記疤痕。他臉上和額頭上全是看來就像摩斯電碼的點與槓,示意任何潛在的丁卡族和努埃爾族盜牛者,身為莫勒人的他會不惜動用長矛、刀子、拳頭和牙齒來捍衛自己的牲口。
但他兒子對這些部落傳統毫無興趣。在其他孩子(包括他的哥哥)接受一場早期的成年禮時,他卻跑去躲在草叢裡。此刻他和小牛一樣光滑的身體在塵土中顫抖、蜷縮,上頭沒有任何身為莫勒人的標記。
更令人擔憂的是,這個九歲男孩對牛群也興趣缺缺。洛戈喬跟哥哥一樣,會蹲下來吸食牛的奶水,但對他而言,牛群的意義就只是牛奶而已。世代以來,莫勒族的男子,還有他們在整個南蘇丹的敵人,都跟他們的牛一起生活。他們會為牛命名、裝扮,並和牠們一起睡覺。他們還歌詠牠們、跳舞讚揚牠們、疼愛牠們。男人會用牛隻購買新娘回來生孩子,以便照顧更多的牛隻。
你活著有什麼用?洛戈喬的父親問。
在部落男子趕著牲口逐水草而居的同時,洛戈喬卻寧願和祖母一起留在家鄉。這位老婦人在乾荒的土地上挖了溝,用來種植高粱、豆子、玉蜀黍、甚至還有南瓜;而在艱困的時節,男人們就來跟她伸手討東西吃。洛戈喬幫她播種、照顧幼苗、收割作物。她則保護他,使他不受他父親的干擾。
你很特別,她總這麼說。
但她現在也救不了他了。他父親和另外那個男孩把他牢牢地壓在地上。洛戈喬呼喊:「為什麼?」
看見「專家」時,他就明白了。那名男子跪下來,彎身面對著他的臉,然後取出一個看似薄金屬銼刀的東西。他扳開男孩的上下顎,把刀片塞在下排中央的兩顆牙齒間。他把它一路塞到牙齦,接著肩膀一扭,將它掰了過去。喀!一顆門牙碎了,哀號不已的洛戈喬口中頓時充滿鮮血。專家把刀片放回原位,接著——喀!——另一顆門牙也碎了。
這下你可有莫勒人的樣子了。
接下來的幾個月裡,洛戈喬和他的家園即將陷入混亂。村裡一個巫師會預言洛戈喬的家族將遭遇劫難。整個南蘇丹世代累積下來的憤怒,將會在1983年引爆一場外界視而不見的可怕戰爭。之後的20年間,會有400多萬個南方人從他們的家園逃往內陸、北方的城市及鄰國。另外,會有200萬人死亡。
洛戈喬的人生——逃亡、征戰、尋找存在的意義——將會步上和南蘇丹本身一樣的道路。但在這一天,男孩的父親只是放開他,和專家一起離去。洛戈喬翻過身側臥,讓嘴裡的鮮血流到塵土中。

 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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